抬手推门下车,目光简直就像雷达,一下就自花圃中找到了躲在阴凉里读书的苏小格。草地上铺了淡蓝色的薄毯,身着的鹅黄色连衣裙撒开在上面。大概为了舒服点,时常扎个马尾的长发也没梳起来,就那样随意的四散在肩头,和晰然头抵头的躲在阳伞下翻着书。
安静祥和的样子,在阳光下像个精灵。他看的有些愣神。
大约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,苏小格就微微的欠了身。等看清了他的脸,立马乖乖坐起来,整好衣裙,已一种戒备的姿态等待着他的靠近。
穆启然方才还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,可是一对上她那紧绷着神经,提高警戒的姿态,心底那份甜甜的暖丝丝的劲儿,突然就如被风刮灭的烛光一样,忽的就暗淡了下去。
“地上那么潮,怎么可以躺下来。”因为气闷,口气就显得生硬。
苏小格一愣,抬手就将晰然拽了起来,帮她拍拍衣襟,说:“对不起。”
依旧的乖顺样子,一句话就阻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言语。
“有什么关系……”晰然拖长了声音,一副耍赖的姿态,摊开了四肢就又要倒下去。
“嗳!”苏小格轻叫了一声,双手一把拖住她的后背,“我们进去吧,这草地上说不定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。”
“啊?”穆晰然立马自薄毯上蹦了起来,一步窜到了穆启然的跟前,双手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穆启然看看妹妹,又看看嘴上十分乖顺的说着软话,可是后背挺的笔直的苏小格。
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守着一只小河蚌,不断小心翼翼的安抚、敲打,刚为她迟迟疑疑间启开的那一条小缝儿欢天喜地呢,却不小心刺了她一下,她就立马严丝合缝的闭上了,不论他在外面,在如何的敲打安抚,她都不会在向她张开一点点缝隙了。那种束手无策的烦闷。
这二十多年来,穆启然从未觉得对什么事儿这样的无力过。似乎多用力一点就要崩断,少用力点就要丢失。这些天,他的大脑似乎成日的被她那张淡淡的小脸填充着,想的,也全是她的一嗔一笑,可她什么都不知道……
这四年多来,一直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只是心疼身在穆家的她,可是……
记得最初见她,她还很小。十来岁,剪很短的头发,穿着大兜牛仔裤。黄昏的时候,总是一个人蹲在他们校园后面的沙坑里玩沙子。
那时候,父亲很忙母亲刚刚过世,晰然还小,家里一堆杂事都要他来打理让他心烦。空闲的时候,他就喜欢躲在校园的那个地方,躺在花坛中的长椅上望着天空发呆。
突然的,就听到她咯咯的笑声,天籁一样。回头,就见她带着一身一脸的沙子,飞扑进苏教授的怀里去。依旧咯咯笑着,攀住他的脖子,眼底闪着狡黠的光。
啊,她原来是苏教授的孩子。
他那时候,对苏教授是带着几分崇拜,那样雅趣的一个人。入校之后,他几乎选修了他所有的课程。
只是苏教授对他这个K大高材生,穆企未来的主人,却不似学校里的任何其他教授一样热络,甚至让他莫名觉得,苏教授对他有几分戒备的疏冷。
苏教授牵着女儿准备离开的时候,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他,苏教授有些惊讶似的,微微驻足。续而转身疾步而走。
之后很久没有看到她。直到那一年,苏教授突然离世,他才再次见到她。被新近入门的继母牵着小手进来,说:“她是苏小格,我的女儿。”
那原本灿烂的一张小脸,冷冷的凝着,嘴唇紧抿,不论乔曼怎么推她,她就是不说一句话。
他有些忍不住,向前走一步,说:“我是穆启然,以后你可以叫我哥哥。”
这么多年来,他一直记得那笑声,期待着,再次看到她那样天真烂漫的表情。而不是现在这样,眉眼弯弯看似在笑,但眼底却是冷咻咻一片。
他不喜欢她这样。也心疼这样的她。
那天在去往老宅的路上,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,被愤怒烧昏了头似的,突然的就吻了她。虽然是蜻蜓点水似的一触,但让他记忆犹新,让他突然洞悉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渴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