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本住在105,离大门和澡堂都很近。
但校领导找到妈妈,说今年学校要评选一个“最美宿管”,不仅照片会被挂在学校的宣传栏里,还能获得一万元奖金。
我飘在空中,一边闻着空气中骨汤的香气,一边看着妈妈愤怒狰狞的面孔,愈发感到难过。
原来105的舍友王晓曼帮我搬完一趟行李从六楼下来,却看见楼梯口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,我靠着墙躺在大大小小的包裹下,连头都被脸盆扣着。
“观澜!这是怎么了!快打120啊!”
她抖着手掏出手机,却被我妈一把抢过:
“小王你不要多管闲事,这丫头就是不想让出一楼的宿舍给体弱的同学,想仗着跟阿姨的关系耍赖!刚刚还说想喝排骨汤,这才多一会就在这撒泼!”
晓曼却没有理妈妈恶毒的揣测,拦在我身前据理力争:
“阿姨,我跟观澜吃住都在一起日夜相处这么久,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?她之所以会韧带撕裂还不是心疼您,去打暑假工补贴家用!”
“今天本来就热,地上这么烫,还是大家晚上放学的饭点人来人往的,不说丢人,难道观澜就不怕自己被踩到吗!”
我身子猛地一震,胸腔里那颗不存在的心脏似乎感到温暖,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小时候爸爸出轨,妈妈为了争取我的抚养权除了我什么都没要,净身出户。
从上小学起,我在哪里就读,妈妈就会在哪所学校工作,只为了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照顾我。
保洁,校工,后勤,都是最底层最累的活。
直到上了大学,妈妈才终于当上了相对体面的宿管。
妈妈无数次对我耳提面命:
“妈妈在学校做这些又脏又累的工作都是为了你,但妈妈也不要你回报,只要你好好学习,妈妈就满足了。”
我一直把妈妈的付出时刻铭记于心,不管在哪个学校我都拼命学习,永远是无可挑战的年级第一。
从小我就把得到的奖学金全数上交留作家用,是所有家长口中用来和自家孩子比较的,那个懂事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
可今天的我却惹妈妈生了这么大气,害妈妈丢了这么大人。
见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,妈妈挺了挺胸,越发铁面无私:
“我是不会因为你是我女儿就让你走后门的!想明白就把东西收拾好下来道歉!”
“让你跟小苏同学换宿舍也是为了磨砺你的意志,培养你乐于助人的好品质,别再跟我闹这套!”
我默默垂下头,看着躺在包裹下的自己在心里默默说了声:
妈妈,对不起,我这次不能听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