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里的光慢慢暗下来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娘知道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再劝我懂事。
我陪她坐到黄昏,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翻旧账。
她睡着以后我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。
明珠送我到院门外,她这些年靠缝补衣裳为生指腹已经磨出薄茧。
她低着头,声音哽咽。
“姐姐,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。”
我看着她的手,摇了摇头。
“回不去了,明珠,人只能往前走。”
这一次她没有哭着求我替她安排以后,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。
我回到青黛坊时天已经黑了。
学堂里的灯还亮着,那个染错布的姑娘站在缸边一遍遍翻动蓝布。
她看见我远远举起手,满脸欢喜。
“青娘子,这次染匀了。”
我走过去接过那匹带着水气的布,蓝色在灯下缓缓铺开干净均匀像一片刚刚降临的夜。
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七夕。
后来这双手染出了沈家的富贵,也亲手推开了沈家的后门。
如今它们不再发皱,也不再因为寒冷不停发抖。
暮色没有洗去我的名字,它只是洗掉了那个任人索取的沈家长女。
我叫沈青黛。
青是我亲手染出的青,黛是我为自己留下的颜色。
至于母亲曾经爱过我几分,我已经不再需要答案。
那些真过的温柔受过的伤害都留在了身后。
我没有否认它们,也没有再用余生去偿还它们。
长街上的姑娘提灯而行,灯影落进染缸与靛蓝的水一同晃动。
我站在那片光里,终于不再是谁的退路。
我只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