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唏嘘,有人怅然,也有人悄悄将目光从那青帷马车与太子侧影间来回逡巡,心中浮起一个模糊的、不合时宜的念头——
太子殿下,当真是从未对那位沈夫人有过半分动心么?
那如今这位宛二小姐……
“来了来了!太子殿下看过来了!”
一声低呼,瞬间将所有人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果然,队伍行至正阳门下时,太子荣嗣勒住了马。他侧首,朝那乘青帷马车伸出手。车帘从内掀起一角,一只素白纤柔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。
只那一瞬,日头仿佛黯了黯。
没有人看清那只手的主人究竟是何模样,唯有距离最近的金甲侍卫隐约窥见,帘幕后那道纤细的侧影,以及……那微微低垂的、长睫如扇的轮廓。
很美。
美得让见惯了风浪的铁血侍卫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随即迅速垂下眼帘,不敢再看。
荣嗣握着那只手,并未立刻放下。
他微微俯身,隔着车帘,似是与里头的人低语了几句。
距离太远,无人听清他说了什么,只看见他唇角那抹弧度,在那一刻变得柔和得近乎餍足。
仿佛他手中握着的,不是一只手,而是他寻觅多年、终于收入囊中的整个天下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青帷马车的帘子重新垂落,将那道惊鸿一瞥的侧影严严实实地遮了回去。
唯有那只搭在车窗边缘的指尖,依旧微微探出,指节纤细,肤光胜雪。
人群的议论声再次鼎沸,这一次,焦点彻底转向了那位神秘的“宛二小姐”。
秋雨已连绵三日,将驿馆庭院里的梧桐打湿了大半,金黄的叶片零落成泥,黏腻地贴在水洼边的青石板上。
沈淮兆独坐案前,手中执着一卷盐政旧档,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,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。
案角的烛火跳了跳,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,轮廓清隽,只是比离京时消瘦了许多,下颌线愈发凌厉,眼下一片淡青。
他已经连续七日,每日只睡两个时辰。
同行的幕僚劝他保重身体,他只说公务繁重,不敢懈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