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派出所回来那晚,妈妈把自己关在我房间里。
之前她只听了录音笔最后两段就崩了。这次她从第一段开始听。
六十多段。最早那段是七年前,我八岁,刚确诊。
我的声音奶声奶气的,带着哭腔:"今天妈妈夸我笑得好看。可是我那时候在哭,因为小狗死了。妈妈不知道。爸爸说没关系,以后妈妈会知道的。"
第二段。十岁。
"班上男生叫我笑面鬼。我跟老师说我不是在笑,老师说那你别笑啊。我说控制不了。老师说控制不了就出去站着,别影响其他同学。"
妈妈咬着手背,没让自己出声。
第十七段。十二岁。
"爸爸带我去看新医生了!医生说再大一点就能做手术。爸爸高兴坏了,买了草莓蛋糕。他说等我好了,要带我拍一张哭的照片。他说他还没见过我哭的样子呢。"
妈妈按下暂停。
她也没见过。从来没有。
她想起出事前一周,爸爸跟她提过"晚晚的手术快排上了"。她当时在收拾碗筷,随口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
她从来没有认真去了解过这个病。
第四十三段。葬礼那天。
我的声音剧烈颤抖,气息全是乱的。
"我不难过。我不想爸爸。我不难过。"
一遍。两遍。三遍。五遍。
第五遍时声音突然变了调,像什么东西断了。
"我做不到,爸爸我好想你,我控制不住,脸又在笑了,哥哥踹我了,妈妈说不想看见我,爸爸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。"
妈妈把录音笔摔在地上。又捡起来。
第五十一段。弟弟撞到头那晚。
"弟弟做噩梦了,喊爸爸。妈妈吃了药没醒。我进去想抱他,口罩掉了,弟弟看到我的脸撞到床角了。流了好多血。是我的错。妈妈打了我。妈妈说得对。"
停了几秒。
"以后弟弟再做噩梦,我就在门外听着。不进去了。他看不见我就不会怕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