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曼只是看着她。牙齿都在哆嗦着,似乎疼的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只剩眼泪,一滴一滴自眼角溢出来。
吴医生进来匆匆给她做了几项检查,打了安定剂叫她休息,又回头安抚大家,说没什么大事,就是受了点刺激,神经紧张引起的精神紊乱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等安顿好乔曼,他就被穆卓轩叫去书房谈话。
苏小格在母亲的床畔坐了许久,才缓缓起身进了衣帽间,要将母亲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。
母亲一直很爱美,连那种小皮包里,都是装备齐全。收着小镜子、小梳子、口红、小瓶的香水、铅笔阳伞、丝巾,以及小包装面巾纸。
苏小格一一将地上的东西收回包里,才发觉自己刚才一阵惊慌忙乱,也是一头一脸的汗。随手拿了母亲包里的面巾纸,打开来,却愣了一下。
小包装里放着几张捏的很是皱巴的纸条。苏小格皱着眉,缓缓的一张一张打开来。呈在眼前的,一张是用钢笔字写的草药配方。墨水颜色已经变淡了,但字体娟秀,一看就是出自母亲之手。而另一张则是某药业单位的一张试验单。实验的正是单子上的配方,结论一栏里一排黑体大字写着,“此药剂无色无味,食之瞬时心脏麻痹,无明显中毒现象,犹如心脏病发……”
犹如心脏病发!
这几个字,就像有人向她心口噌噌扎上几支飞针。疼的迅疾而尖锐。
“你爸爸是心脏病发,猝死。当时不还是你发现的吗?”
那样冷酷的一张脸,毫无感情的声音,时至今日,依旧记忆如昨。
六年,长长的六年。那个一直呼之欲出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了,所有的事实都清晰的摆在她的眼前。心里就像被人丢了颗原子弹一样,一瞬间,所有东西塌陷飞升变的虚无。内心灼烫的,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一样。
是妈妈杀了他,杀了爸爸。是她杀了爸爸!
是她,是她,是她……
脑海里一直一直飞旋着这句话。苏小格慢慢的起身,将两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,脚步似灌了铅,一步一步向母亲的床边走去。
她还是那么美,即便是个蛇蝎美人儿,那脸蛋的线条依旧柔软纯善。梦中的她,似乎并不安稳,偶尔发出低低的饮泣声。她是梦到了什么,让她如此惊恐不安。是梦到了死去的爸爸吧,梦到了和他一起的那几年,他是多么珍爱她吗?
还是梦到了,爸爸吃了她放了药剂的食物,痛苦跌倒,心悸而死的样子?
她到底策划了多久,才能制造出那么完美的不在场的证据。
苏小格记起来了。
那天中午的时候,母亲曾给她打过一通电话。说:“小格,我讨厌你爸爸,恨死他了。”
她说恨死他了。然后就真的杀了他。
苏小格还清晰的记得,那一天,自己一打开门,看到躺在玄关处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父亲。
大约是跌倒的时候撞到了眼睛,一边眼睛铁青着肿起来,血液自鼻腔里溢出,凝固了的血液,粘腻着,将他的整个脸浸在其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