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云缝间射下一屡灿烂的阳光。女巫俯伏在叔均胸脯上,象是在休息,也象是在听候消息。
“好爽啊!”叔均的喉咙咕噜一声,突然说话了,但没有睁开眼睛,“大姊姊,是你唤我吗?”
女巫跳起来,激动地抓住轩辕的胳臂。他示意她去应答。
她握住叔均的手,又吻一吻他的面颊,没敢出声,喜极而泣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。
“大姊姊,你别哭,我不离开你。”他摸到她腕上的玉环,“大姊姊,你啥时换玉环了?”爱不释手地抚弄着。
她忙把玉环脱下来,放在他手里;叔均把它紧紧握住,再也不撒手,又昏昏睡去。
她站起来,拨开长发,露出山花般烂漫的笑脸;并随手把一片划着符号的树叶贴在叔均的头顶。
“他没危险了吧?”轩辕不放心地问。
“灵魂已经归窍。他深恋着一姑娘,并收起她赠送的一枚玉环,看来灵魂不会轻易出行的。”女巫并没有理会轩辕的尴尬,“灵魂是神,躯体是形,灵魂与健康的躯体结合才形成有生命力的物体。他的内伤过重,吃我的药恢复太慢;不过等我的师兄们拿回不死药,吃下去就会立即康复。”
轩辕对女巫产生了兴趣,问:“现在看你象个天真少女,怎么作法时就变成另一个样子?为救一个陌生人,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撼天震地的情感?”
她笑了,说:“轩辕的名字我倒是听说过,但这里的百姓并不知道有你这个人。而这位叔均先生,发明了牛耕法,使人们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,从而结束了颠簸流离的采集生活,得以安居乐业。他是家喻户晓的人物,深受庶民尊敬。我原以为叔均是个白胡子老者,没想到这么年轻;见他生命垂危,感到十分痛心。何况我们巫者,是沟通人类和鬼神的信使;而要获得二者的信任,是需要投入真情的。”
轩辕肃然起敬。直到现在,他才遇到真正的巫者。又问道:“你师兄他们在什么地方?”
“我叫巫真,师兄们都在山上。…对了,眼下该让客人吃点饭再听我们的故事了。”她俏皮地眨眨眼,走进房去。
东海五神山漂散后,有十位仙人登上大陆,辗转来到西北登葆山定居。他们广收门徒,繁衍子孙,逐步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群落——巫国。十位大巫已修成高深道行,能够与天帝、天神进行交流,并通晓医术、天文、术数、占卜等各种专门知识。十巫以下,良莠不齐,但他们都以消灾祈福、治病驱鬼为生计,在各地行走。后来,十巫在灵山找到可以登天的大树建木,据说太昊伏羲氏、炎帝的孙子氐人,曾从这里上下于天;于是便在山坡上修建了八斋,作为修行基地,希望有一天能够爬到天上去面见天帝。他们在这一带发现一处咸水山泉,可以熬盐货殖,于是便将部落迁来居住,号称巫咸国,十巫之首也被称作巫咸。十巫在建
木下修炼多年,但最多能爬到云层以上百里,便感胸闷气短,体力不支而返。不过,建木上的花果都是灵丹妙药,十巫们时常摘来给人民疗疾医病。前不久,天上传下消息说,天帝的密使窫窳(yayǖ)(1)在人间察访,得到一个重要情报,准备回天庭面秉,不料被杀死在弱水之上,凶手是天帝的反对派二负和他的门客,一个叫作危的刺客。二负已被雷神霹死在大伯国以东,危仍在潜逃。天帝命十巫立即去弱水营救窫窳。如果若三天后仍不见窫窳重返天堂,天庭就投放不死药救治,要十巫赶赴灵山,攀蹬建木去摘取。“天庭投放不死药的时辰到了,师兄们快下来了。”巫真最后说。
巫真讲到这里时,轩辕刚吃完一陶罐粳米饭。他虽然十分关注巫咸们的去向,但还是被手中精美别致的紫陶罐所吸引,翻来覆去地把弄。女真告诉他,这只陶罐是青城山宁封丈人烧制的。他是炎帝的陶正,专管陶器制作。后来,宁封得到一块天降玄石,便不再制陶,迷上了铸剑;如今十年过去了,那把剑还没有出炉。
“又是一位痴人,奇人。”轩辕心想。他很想去青城山拜访宁封,但眼下的责任是尽快见到巫咸,拿到不死药,使叔均康复。
“请巫真师傅照顾三郎,我到山顶去看看。”轩辕急不可奈,告别巫真,攀上陡峭的峰顶。
两根紫色藤蔓从云端垂下,盘根错节地札在地上,黑花,黄果,立地无影,这就是建木。旁边是悬崖绝壁,从深不见底的峡谷间,传来大江急流的轰鸣声。轩辕隐身在树丛中,观看群巫轮番上下建木。每人开始攀登时,个个都矫捷如猿猴;但下来时便成了软柿子,瘫软在地。他们谁也没能拿回不死药,也没人再起身向上爬。
“轩辕来也,让来试试!”轩辕一跃而出,窜上建木。等群巫反应过来,人已在八丈高开外。
没有哪个还有力气上树追赶。巫咸便指挥大家守株待兔,以逸待劳。时间不长,只见轩辕从云雾中爬下来,腰间挂着个小黄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