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第183章 笼中之鸟与旁观之神（第2页）

　　“我从不撒谎。”泡泡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我只是选择性地说真话。而且，你心里清楚，我说的都是真的，不是吗？”那些泡泡又开始旋转，光芒重新流动起来。祂的形态在光影中微微变化，像某种正在思考的、古老的、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
　　“你从最开始，就是一颗棋子。”泡泡继续说，“那位大小姐本来也只是随意试验一下这特别的力量，而你正好送上门。你接受了，你变强了，你失控了……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。现在，测试结束了，一切都完成了基本的任务。而你被关在这里，等待下一步处理。至于下一步是什么……”祂停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，“我也不知道。也许会被继续利用，也许会被当作弃子抛弃，也许会被‘处理’掉。谁知道呢？”

　　黑崎美咲低着头，肩膀在颤抖。她的影子在墙上扭动着，像某种正在挣扎的、被束缚的东西。

　　“你恨她吗？”泡泡突然问。

　　黑崎美咲没有回答。

　　“你应该恨她。”泡泡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，像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，“她利用了你，背叛了你，把你变成了怪物。恨她是合理的，是正常的，是人类应该有的反应。可是……”祂顿了顿，“你更恨的，是你自己吧。恨自己太弱小，恨自己太愚蠢，恨自己明明知道是陷阱，还是跳了进去。这种恨，比恨别人更痛苦，因为它没有出口。”

　　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
　　黑崎美咲抬起头，看着泡泡。那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更多的是某种燃烧着的、不肯熄灭的东西。“……你能帮我吗？”她问。

　　泡泡歪着头，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。“帮你？怎么帮？帮你离开这里？帮你恢复原样？帮你复仇？”祂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，“我为什么要帮你？”

　　“因为……”黑崎美咲的声音哽住了，“因为你也不喜欢被利用吧？”

　　泡泡沉默了一瞬。然后祂笑了……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直接回荡在黑崎美咲意识中的、带着愉悦的震动。一时间让黑崎美咲感到有点忌惮。

　　“有趣。”祂说，“你觉得，我和深雪雅之间，是谁在利用谁？”祂飘近了一些，那些彩色的泡泡在黑崎美咲周围旋转，像某种诡异的、美丽的囚笼。

　　“你觉得，我是她的工具？”泡泡的声音变得很轻，轻得像耳语，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，“还是说，你觉得，她召唤我，控制我，命令我？你觉得，她才是棋手，而我是棋子？”

　　祂停下，悬浮在黑崎美咲面前，那些泡泡的光芒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“你错了。”祂说，“我不是任何人的工具。我只是……对这场游戏感兴趣。这位大小姐用自己的方法和手段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，我需要观察者。同时也很欣赏她的做事风格，我们各取所需，仅此而已。”

　　祂退后了一些，那些泡泡也跟着飘远。

　　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，她很快就能够成为我最为得意的眷属，而你，恐怕连一个信徒都算不上。”

　　“所以，你的忙，我帮不了。”祂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带着戏谑的轻快，“不是不能，是不想。因为……我不觉得有趣。”

　　黑崎美咲咬着嘴唇，指节捏得发白。“……那你来干什么？看我的笑话？”

　　“差不多。”泡泡没有否认，“看一个曾经充满怨恨的人，如何在绝望中慢慢熄灭。这个过程，很有意思。”祂的泡泡们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、如同风铃般的声响，“你刚才在发泄的时候，我在想，你还会坚持多久？什么时候你会彻底放弃？什么时候你会变成真正的、不再挣扎的‘容器’？”

　　黑崎美咲的身体在颤抖。“……你不是神，你是恶魔。”

　　“恶魔？”泡泡重复这个词，似乎觉得很有趣，“人类总是喜欢给不理解的东西起名字。神，恶魔，天使，妖怪……都只是标签。而标签下面的东西，你们从来不敢直视。”

　　祂转过身，向房间的角落飘去。那些彩色的泡泡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，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

　　“继续闹吧，继续喊吧。”祂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也许有一天，会有人回应你。但那个人，不会是我。”

　　最后一个泡泡碎裂，祂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黑暗中。房间里恢复了死寂。只有黑崎美咲粗重的喘息声，和她那在墙上扭曲的、不属于自己的影子。

　　她靠在墙边，闭上眼。泪水从眼角滑落，无声地滴在灰色的软垫上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那个在公园里被赶下秋千的小女孩。如果那时候有人能走过来，对她说一句“没关系，你可以玩”，一切会不会不一样？但没有人来。那时候没有，现在也没有。只有黑暗，和黑暗中那个永远在笑、永远在看戏的存在。而她自己，正一点一点地，变成黑暗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