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小说

第183章 笼中之鸟与旁观之神（第1页）

　　黑崎美咲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间房间里待了多久。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缝里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光。墙上什么都没有，连张椅子都没有，地上铺着灰色的软垫，算是她睡觉的地方。

　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消毒水混合着霉味的臭气，让她想起小时候去过的医院走廊。她靠在墙边，膝盖蜷到胸口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软垫上划拉着。指甲里嵌着干涸的血迹，不是别人的，是她自己的。就在刚才，她用拳头砸了那扇金属门，砸了很久，直到指节的皮肤裂开，直到骨头传来钝痛，直到她终于承认，不会有人来开门。

　　“放我出去！”她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，闷闷的，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没有人回应。她喊过很多次了。一开始是命令，后来是威胁，再后来是哀求。每一次，回应她的都只有沉默。

　　上次把自己莫名其妙拉到舞台上就露面几分钟的时间，现在就又把自己随意丢弃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，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选择。

　　她把手举到眼前，看着那些裂开的伤口。暗紫色的能量在伤口边缘微微闪烁，像某种活着的、正在缓慢愈合的异物。这是深雪集团给她的力量，、它在修复她的身体，同时也在改变她的身体。她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生长，不是血肉，不是骨骼，而是某种她无法命名的、不属于她的东西。每次记忆断片后，那东西就会长大一点。而她，就会离“自己”更远一点。

　　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、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深雪雅的那个晚上。说着可以给自己足够多的力量。而黑崎美咲信了。她太想复仇了，太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，太想撕碎日向葵那张永远阳光灿烂的脸。所以她伸出手，接过了那团暗紫色的物质。然后，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，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、记忆断片的、逐渐不再像自己的怪物。

　　“利用……”她苦笑一声，“我早该知道的。”

　　舞台之后的消息和新闻她多少也是知道点，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、表面同情实则猎奇的报道。他们把她说成“事故”，说成“受害者”，说成“需要被拯救的对象”。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被拯救，也没有人知道她根本不需要拯救，她需要的，只是离开这里，回到那个肮脏的下水道，回到那个没有人认识她的黑暗里。继续她的复仇，或者，继续她的自我毁灭。

　　但现在，她连这个选择都没有了。这间房间没有门把手，没有通风口，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缝隙。它像一只密封的盒子，而她，是被关在里面的虫子。

　　黑崎美咲猛地站起来，暗紫色的能量在她周身炸开！她一拳砸在墙上，能量冲击波在墙面上炸裂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！墙面纹丝不动。又一拳！再一拳！能量鞭在密闭的空间里疯狂抽打，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，到处都留下了焦黑的痕迹，但那些痕迹在几秒钟内就自行修复了，像从未被破坏过。

　　“啊啊啊啊——！”她嘶吼着，声音沙哑，像某种受伤的野兽。能量在体内暴走，暗紫色的光芒透过皮肤映出来，将她的脸照得如同鬼魅。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、变形，分裂成好几个不规则的轮廓，又聚合在一起。那些被强行注入的、不属于她的力量，此刻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，像一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。

　　她终于停了下来。喘着粗气，靠在墙上，缓缓滑坐到地上。能量平息了，伤口在愈合，房间恢复了原样。一切都没有改变。她闭上眼，等待下一次失控，或者下一次记忆断片。

　　“闹完了？”

　　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那种特有的、多重回响的空灵感。黑崎美咲猛地睁开眼。泡泡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。那些彩色的泡泡在祂周身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将阴暗的房间染上斑驳的彩色光斑。祂靠在墙上，不，祂没有“靠”着，祂只是悬浮在那里，姿态慵懒，像一个偶然路过、顺便看戏的观众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黑崎美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她下意识地往后缩，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她忌惮这个存在。不是因为祂的强大，而是因为祂那种超然的、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态度。在祂面前，她的愤怒、她的挣扎、她的绝望，都像孩子发脾气一样可笑。

　　“我什么？”泡泡歪了歪头，那些泡泡也跟着晃了晃，“我只是路过，顺便看看你。毕竟，你现在可是‘名人’了。”祂的语气轻飘飘的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。

　　黑崎美咲握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。“……我要见深雪雅。”

　　“见她？”泡泡似乎觉得很有趣，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要和她谈谈。”

　　“谈什么？”

　　“谈这一切！”黑崎美咲的声音猛地拔高，“谈她对我做了什么！谈她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！谈她到底想让我变成什么！”她喘着粗气，瞪着泡泡，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、恐惧，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哀求。

　　泡泡沉默了片刻。那些彩色的泡泡停止了旋转，静静地悬浮在空中，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。

　　“嗯……”祂最终说，“可是，她不想见你。”

　　黑崎美咲的表情僵住了。

　　“不是‘没时间’，不是‘等会儿再说’。”泡泡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，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，“是‘不想见’。你对她来说，已经不重要了。你的任务完成了，你的价值用尽了，你现在只是一个……嗯，怎么说呢，‘待处理的遗留问题’。”

　　黑崎美咲的嘴唇在颤抖。“……你撒谎。”

　　“我从不撒谎。”泡泡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我只是选择性地说真话。而且，你心里清楚，我说的都是真的，不是吗？”那些泡泡又开始旋转，光芒重新流动起来。祂的形态在光影中微微变化，像某种正在思考的、古老的、不可名状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