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里?”
“医院。”浅川星见抬起头,看着光,“深雪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。”
光没有追问“为什么”。她只是看着浅川星见的眼睛,那双亮如玻璃珠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闪烁,不是泪水,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、终于决定不再压抑的……脆弱。
“好。”光说。
浅川星见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“谢谢”,因为她知道,光不需要这两个字。她们之间,已经过了需要说“谢谢”的阶段。
光站起身,走向自己的房间。“等我一下,我换件衣服。”
浅川星见坐在沙发上,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听着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声响,衣柜门开合的声音,衣架碰撞的声音,光轻而稳的脚步声。这些声音很普通,普通到任何一个家庭、任何一个下午、任何一个准备出门的人都会制造出同样的声音。但她听着,却觉得安心。像溺水的人听到了岸上的声音,知道还有人在,还有人在等她。
光从房间里出来,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扎了起来,看起来利落而干练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出了门,乘电梯下楼,走到路边。浅川星见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地址。司机听到那个地名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,没有多问,踩下油门。车子汇入车流,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。光看着窗外,那些熟悉的、属于这座城市的面孔,匆忙的行人,吆喝的商贩,等红灯的学生,从她的视线中掠过。浅川星见坐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。
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,驶入了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安静街道。这里的建筑不再密集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被高墙和绿植环绕的、低调而昂贵的私人机构。出租车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,门楣上没有招牌,只有一串编号。浅川星见付了车费,下了车。光跟着她下车,站在铁门前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浅川星见说。她走到门边的一个对讲机前,按下按钮。几秒钟后,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女声。“您好,请问有预约吗?”
“浅川星见。探望——七号房。”
对讲机沉默了片刻。“请进。”
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。浅川星见走了进去,光跟在后面。穿过一条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夹道的小径,她们来到一栋白色的、像别墅多过像医院的建筑前。门口站着一位护士,看到浅川星见,微微鞠躬。“浅川小姐,您来了。”
“她怎么样?”
“还是老样子。没有恶化,也没有好转。”
浅川星见点了点头。护士看了光一眼,浅川星见说:“她是我带来的。”护士没有多问,只是侧身让开了门。两人走进建筑,走廊很长,两侧是白色的门,门上没有窗户,只有编号。浅川星见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但很稳。光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那背影很直,很瘦,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很久的、不肯弯腰的树。
她们在七号房门前停下。浅川星见站在门口,没有推门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白色的、没有窗户的门,像在看一道她一直没有勇气翻越的墙。
“你不想进去?”光问。
“想。”浅川星见的声音很轻,“但不敢。”
光没有催她。她只是站在旁边,安静地陪着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、隐约的、仪器运转的嗡嗡声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白色的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、温暖的光斑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深雪雅做事吗?”浅川星见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虽然这问题也确实是田中光这么长时间想要去询问的,毕竟无论是从性格还是处事风格上来说,浅川星见和那位大小姐都不太对付,各种都不对付的,还能够帮大小姐做事,那么只能说明有其他的原因了。
浅川星见沉默了片刻。然后她转过身,背靠着那扇白色的门,看着光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现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深的、像被埋藏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。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她说。
光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,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“有一个女孩,”浅川星见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、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,“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。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店,日子虽然紧巴巴,但还能过得去。后来,他们有了第一个女儿,又过了几年,有了第二个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