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一个女孩,”浅川星见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、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,“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。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店,日子虽然紧巴巴,但还能过得去。后来,他们有了第一个女儿,又过了几年,有了第二个女儿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明亮的光斑上。“两个孩子,开销大了。小店生意也不好。父母开始吵架,开始喝酒,开始dubo。一开始是小赌,后来是大赌,再后来……家底输光了,小店关门了,房子也抵押了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光注意到,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“他们借了高利贷。不是普通的高利贷,是深雪集团旗下的。利息滚得很快,快得他们这辈子都还不起。他们跑过,被抓回来过,被打过,被威胁过。然后有一天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他们做了一个决定。”
光没有问“什么决定”。她大概已经猜到了。
“他们把两个女儿卖了。”浅川星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不是哭泣,而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、终于决定不再压抑的颤抖,“卖给了深雪集团。用卖两个女儿的钱,还了债。”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仪器运转的嗡嗡声,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那年,姐姐八岁。妹妹……六岁。”浅川星见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还在颤抖。“姐姐就是那个女孩。妹妹……”
她停下,没有继续说。
光看着她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浅川星见的肩上,像一层薄薄的、温暖的纱。但她站在光里,却像站在阴影中,那些被深埋的、不愿触碰的记忆,像永远不会褪色的暗痕,刻在她的骨血里。
“妹妹在这里。”浅川星见最终说,她转过身,看着那扇白色的门,“在这扇门后面。”
光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浅川星见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看着她放在门把手上却始终没有转动的、白皙而瘦弱的手。
“这就是你想让我帮的事?”光问。
浅川星见没有回头。“是。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把她救出来?”
浅川星见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走廊尽头的阳光从明亮变成了昏黄,久到远处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变得清晰可闻。
“不是救。”她最终说,“是……带她走。离开这里,离开深雪集团,离开那些早就该结束的、不该由她承受的一切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,看着光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决绝的、近乎冷酷的坚定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我自己做不到,是因为……我怕。”
光看着她。这个骄傲的、不肯求人的、连感谢都要算清楚代价的、好强的女孩,此刻站在她面前,说“我怕”。
“好。”光说。
浅川星见看着她,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。她想说什么,也许是“谢谢”,也许是“对不起”,也许是那些她藏在心里太久的、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。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光走到她身边,站在那扇白色的门前。她没有推门,没有催浅川星见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、可靠的、不会离开的影子。
“你妹妹叫什么名字?”光问。
浅川星见看着那扇门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笑容很浅,很淡,像一朵在冬天开放的、不被注意的花。
“星月。”她说,“浅川星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