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的姐姐又恨铁不成钢,“殿下也太骄纵了些,女儿家这般艰险,在马背上同一群男人争胜,只赏了一双鞋来。”
嘉悦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我是说想要出宫来着,但他让我等等。”
“出宫倒是好。”
“她这性子,实在不适合待在宫中。”
“你我姐妹人微言轻,若非如此,求得圣人恩典。”
“不过是痴人梦话,宫规森严。”
“不如地龙翻身,赶上大赦天下。”
“慎言!”
众人叽叽喳喳,说了一会又觉无趣,对宫女来说,出宫之事是一个略显沉重的话题。不过嘉悦总算是过了姐姐妹妹这关,以出宫作为她出头逞强的借口,连最年长的阿姊也不再说什么,只觉得她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待在宫里。
秦王少年心性,为人骄纵,比之其余皇子,却多了一份坦荡,得了他的青睐,说不准出宫一事真有可能。
都城繁荣,向来开放,小娘子会骑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,何况马球本就流行于京城。嘉悦祖籍就在长安,坊市商女,幼时家中经营不善,家业分崩离析,阿耶阿母具不在世,家中无甚亲戚,因逢大明宫新建,急需侍女采选入宫,这般人家说不定连宫闱也摸不到。
她们虽然对嘉悦得胜惊讶,但可能正因为太过耸人听闻,反而无法作假,甚至于令人信服起来。
丝履被收了起来,其余赏赐的布匹嘉悦分给了姐姐妹妹,她们也并不白拿,量体裁衣,凑出一身胡服马装来。连鞋子也细细纳好底,由针线好的姐姐缝成靴子。
春日时间过得最快,不知不觉,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,一直在梨园当值。暮春时节,梨花落了一重重,风扬起时,细碎的花瓣飞舞,是梨园的盛景之最。西域大捷,大食的王子来京受降,圣人同皇后在梨园设宴,以觞群臣。
宝马香车,环佩叮咚,歌舞靡费,皇室作为古代的顶级世家,天下之主,其奢靡享乐,非眼见不能想象。
酒酣胸胆尚开张,一场马球赛正是恰如其会。
圣人对着大监耳语几句,一串串指令唱和着下达。通明的烛火陆续由宫人举出,渐渐照亮整片马球场。
嘉悦举着灯座,压着步子随宫人们鱼贯而出。将灯座的杆子轻松插入地下,返回后场宫物见如灵艰难举重,又接过如灵的灯杆,去替她举过一回。
因此易帜派去的小黄门,许久未找到她的身影。
两国已在战场上较量过了,大食战败,如今正憋着一口气,试图在球场上讨回来。哨声已响,久不见回复的秦王牵着马径直走向场内,利落跃马而上,他虽顽劣,但这个时候也知轻重。